流感下的北京中年:鸡年的最后这场流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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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 2020-11-20 10:31:5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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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两天有一篇很长的微信文章:《流感下的北京中年》。

 

这个北京中年,还有一个身份:北京中产阶级。但是,在流感面前,中产阶级也可以一夜回到解放前。

下面是原文:

一、流感


女儿:“姥爷不听话,光膀子,感冒啦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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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7日(星期三)


下午,阳光灿烂,岳母打开主卧窗子通风。岳父忽然来了个念头,一定要同时打开厨房窗子南北对流通风,并且坚持不穿上衣,吹了半小时。期间岳母两次要他穿衣服,一次让他关窗,均被拒绝。


当时我也在家,为了避免矛盾,我没有径直去关窗,故意和岳母打了个招呼:“妈,我把窗关了哈!”


岳母还没说话,岳父说:“不得(dei,三声)!”


岳父开窗和不穿衣服和他的习惯有关。我们南方人冬天在家都穿羽绒服,我结婚前第一次去黑龙江惊掉了下巴:外面零下20度,屋里零上30度;家家都开窗,人人小背心。


但北京不是黑龙江,屋里只有21度。今年又没有下雪,流感肆虐。岳父表态后,我习惯性沉默,检查三岁的孩子已经穿上羽绒服后,自己裹上衣服回屋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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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8日(星期四)


岳父开始感冒流涕。


岳母:“吃点感冒药吧”。

岳父:“我这身板,没事”。

岳母:“打喷嚏你挡着点,别喷到孩子”

岳父大怒:“这又没啥病毒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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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29日(星期五)


岳父开始发烧,愿意吃感冒药了。


孩子继续跟姥爷粘在一起。我感觉不对了,和夫人商量带孩子出去住酒店。夫人不同意,因为孩子上幼儿园后一直生病,外出怕有病菌。


又问能不能岳父岳母出去住。夫人还是不同意,说是爸爸发烧了,需要在家照顾。


我问:“感冒会不会传染?

夫人答:“我也担心”。


“传染”这个词需要定义概念。有人,比如我,认为接近100%会发生。而另一些人,例如我夫人,认为只有20%的概率,而且自己孩子还绝对不在这20%之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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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0日(星期六)


岳父挺不住了,去了通州民营医院甲。


为啥会到这个医院呢,因为小孩进幼儿园前到这个小医院体检过。老人觉得位置近,不排队,反正异地医保也报不了多少。东北老国企,现在的医保大概只结算到2014年的。即使批下来的报销额度,也得等几年才能拿到现金。


医院验血后开了3天输液,消炎药用的是头孢。输液后,岳父有改善。


当晚,岳母和孩子中招了。


小孩下午开始发烧,晚上嚎了一夜。姥姥晚上带着孩子也没睡好,第二天自己也发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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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31日(星期日)


送岳父去输液时,医生强调病人和家人要戴口罩,避免交叉感染。这次岳父总算是听了。


这非常重要!!


不要小看几分钱一个的医用口罩,全家人戴好遮住口鼻,坚持戴,对于阻断流感非常有效。没有这口罩,我很可能就写不了这篇文章了。夫人淘宝买了300个,开玩笑说可以用一辈子,结果我们用、亲戚用,白天用、晚上用,屋里用、屋外用,20天用完了。


当晚孩子发烧被控制住,但姥姥继续发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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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日(星期一)


姥姥早上决定也去甲医院输液,我赶到医院付款。老人要在家附近的连锁酒店入住。我觉得酒店条件不行,但老人们认为离家近。房间在酒店一层,老人觉得温度不够,开启了空调加热。当晚岳父就睡的不好,到凌晨才睡着。


孩子不再发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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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日(星期二)


岳父三天的输液已经结束,但精神状态明显没有12月31日好。


孩子的状态也很奇怪,早上从9点睡到下午1点半。这是此前从未发生过的。


岳母输液后有好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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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3日(星期三)


岳父承认病情恶化,不再硬挺了,决定再去甲医院拍x光片。


拍片显示肺部有小部分感染,验血白血球低,心电图基本正常。医院换用阿奇霉素输液。


晚上岳父精神略有好转,但继续发烧。不愿意盖被子,裹着大衣躺在床上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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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


岳父早上自行驾车去医院输液。


晚上我见客户回来,岳母对我说:“你带他去医院做个ct吧,严重就住院。老这样我不放心他,也担心他传染给孩子。”



二、急诊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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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19点,乙医院


赶到离家最近的乙医院做ct。医院大夫听诊后觉得情况严重,化验的结果让她更为不安:

1) ct:肺部大面积感染。对比36小时前的x光片,病毒扩散迅猛。

2) 咽拭子:甲流、乙流都是阴性。表明没有感染甲流或者乙流。


没有阳性,不一定是好事,病人可能感染了未知的强病毒。


学医的人一眼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而我要到半个月后,才知道“未知病毒”的残酷。


当即要求住院,大夫表示没有床位,而且病情严重,建议去大医院治疗。当时对乙医院还有些意见,现在想起来,识别出严重情况,不耽搁是对的。


(事后我们仔细看病历,发现乙医院写的是:“病人自愿要求转院。” 这与事实不符。)


于是疯狂的四处打电话,问任何可能和医院有关系的朋友。一通电话打下来,才发现医院不是饭店,出钱也没有床位。流感袭击下,北京呼吸科床位极度紧张,几天能排到就算不错了。一位朋友建议去呼吸科实力很强的朝阳医院看急诊,先把病情稳定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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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4日(星期四)21点,朝阳医院


21点来赶到北京朝阳医院。此前,我一直觉得朝阳医院就是区级医院,没想到这么nb。发热不能直接挂号,要先去护士站。护士一听情况严重,让先去问大夫能不能收治。


先到了最靠近心电图间的1号诊室。我们取出ct片,说情况严重,希望他能帮忙安排个床位。


这位大夫属于推诿圣手,做医生实在是埋没人才,当年没有考上公务员可惜了。连连摆手说:“我不看片子。不看、不看、我不看!你们今天都输过液了,我也不能给你再输液。明天早上来化验,是否有必要住院等化验结果。”


被推诿后很不爽,病人疼的不行,你号都不让挂。我连法院都投诉过,但在医院还是得求着,不能轻举妄动。但也不能听这个混蛋的话回家,坐在急诊区继续给各位朋友打电话找床位。


猛然看到2诊室是空的,后一个病人叫号后没有及时进诊室。冲进去又把情况说一遍,2诊室的腾大夫人很好,看了看片子,知道病人情况严重,说:“你们先挂号做心电图吧。”


有了腾大夫这句话,松了口气。


挂号 — 去护士站量血压 — 量心电图 — 2诊室大夫详细看片问病情 — 开化验单 — 交费 — 抽血。晚上急诊挂号、交费处人之多就不提了。第一次看到抽动脉血,一个细如发丝的针,摸着抽。抽完后24小时不能见水,不能提重物。


由于化验结果要2小时候才能取,决定在附近开房睡觉。医院对门就有个宜必思,20平米的房间400多。500米有个酒店,60平米也是400多。我们有车,自然就去了远的那个。后来才理解,近500米的小房间能卖这个价是有原因的。对很多病人来说,多走1米都是负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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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凌晨,朝阳医院


0点,我和岳父回到朝阳医院。一项检测结果在icu取,第一次看到icu,看到门口目光黯淡的家属,没想到隔两天我就成了他们的一员。


腾大夫看了化验结果使用莫西沙星、多索茶碱、甲泼尼龙、阿昔洛韦等药品输液,并配合吸氧。


我当时对吸氧很不理解:“感冒为啥要吸氧?”

后面才理解:

1)感冒只是个撬锁贼,把人体免疫系统的大门打开。

2)肺炎这个强盗紧跟着冲了进来,把肺部撕的面目全非。

3)肺功能被削弱。呼吸正常的空气,已经不能提供足够的氧气。

4)吸入纯氧,功能受损的肺才能给人体提供最低限度的氧气。


原预期3小时输完,我也和岳父说了不要着急,但岳父已经很疲倦了,着急回酒店躺下休息。他自行调节,1小时就输完了。凌晨的输液区还有不少老人孩子在输液,仿佛魔鬼就在这里游荡,人的精气神都被吸干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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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上午,朝阳医院


在酒店睡了5个小时,早上7点半起床赶往医院,等待8点钟医生查房并可能安排住院。此时犯了个错误,岳父执意要走过去,我们也按惯性顺从。但都要吸氧的人了,肺部随时可能不能提供足够氧气,走路是非常危险的。病人不能认为没事,亲人也不应该掉以轻心。吃不准的情况下,越保守越好。


岳父到了输液区开始吸氧。焦急无奈等到9点,医生开始巡查病区。我们询问是否可能安排住院,大夫表示要10:30左右才能知道是否有床位。


告诉朝阳医院的大夫讲了要转到丁医院,大夫很尽责的问为什么,要我们确定好床位,建议我们使用救护车。我们仍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,不但没使用救护车,岳父还和我再走了500米,10点回到酒店。



三、住院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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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中午 


下午1点,在朋友帮助下如期躺在了病床上,觉得放心了。呼吸内科心电监护仪全部占满了,朋友帮忙从别的科室借了一台仪器用于监测岳父。


都住进三甲医院了,我也安心了,开始继续筹划4天后前往拉斯维加斯参观ces消费电子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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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下午 14点30分


大夫把我叫出病房面谈。


大夫:“从你们的片子来看,肺部病毒扩散很快。如果病情急转直下,变成‘大白肺’,需要上有创呼吸机支持。我们院icu(重症监护室)只有6个床位,我不能保证你们有床位。”


我心里琢磨,这是“股市有风险,投资需谨慎”的惯常风险提示吗?


再请教大夫:“感冒这么严重啊?”


大夫一听这问题,就知道我是个小白。回答说:“你知道sars吧,所有人都知道是病毒性肺炎,但没有针对性药品,其他抗生素再怎么加大剂量也无效。现在你岳父也被未知病毒感染了,扩散很快。除了甲流乙流等常见病毒,大部分病毒都没有特效药。最终需要病人自己的免疫系统发挥功能,击败病毒。现在病毒凶猛,如果在病毒自限之前,肺部不能支持呼吸,就需要上呼吸机。”


谈话结束后,和夫人电话沟通。我们偏向于大夫是按惯例进行风险提示,也没太在意,但夫人让我取消美国行程。开始退机票、退酒店、退电话卡、退和谐慧馨安,答应帮朋友办的一些事情也办不到了,一一联系解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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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5日(星期五)下午 17点


大夫给了我一张处方,让我去别的医院买“达菲”。


我奇怪了:“三甲医院没有达菲?”


大夫说:“我这里没有。周围几个三甲你可以试试,朝阳医院肯定有。你运气还算不错的,北京紧急调了一批货源。前段时间,要是不够级别,全北京你都找不到一盒。”


下一站直奔朝阳医院。开药先要挂号,但我没发烧,护士不让我挂号。只能又冲进去找大夫,说早上才从朝阳医院转出的,求开一盒。


大夫问:“为啥转出?”

我答:“朋友联系了个床位。”

大夫说:“哟,这么快有个床位。去挂号吧”。


于是挂号,排队,开药,缴费,取药。220一盒达菲,70元挂号费。想多开些,朝阳医院不同意,自己的病人都不够用。


晚9点离开丁医院回家,到通州已近11点。从前一日6点出门,已忙乱了28小时。


家里岳母眼睛通红,夫人自己担心不提,又安慰了会岳母。


我只问了一个问题:“小孩有没有发烧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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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6日(星期六)


夫人一早赶往医院,让我在家睡觉。10点给我电话,说大量输液情况下高烧不退,最高39度。另一位大夫再次讲述了要做好转院进icu准备,并要求24小时陪护。


大夫安排一小时测一次体温,记录所有“出量”,即大小便量。当晚,岳父的尿量少。一次少只有20ml,多不过50ml,医生担心肾部也感染了。


医生又和我谈了一遍。常识认为病毒性肺炎致死率不高,但实际上病毒性肺炎会引起很多并发症,最终死因归于其他病症,病人和家属都不能对病毒性肺炎掉以轻心。


21点体温38.5度,医生说病房没有盐水不能输液了,先用些退烧药。服药后,体温降低到37.4度。岳父服药后出汗,不愿意盖被子,被查房医生制止后依然不服气。医生走后,岳父要求脱掉上衣裸睡,被我拒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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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7日(星期日)


5点,岳父下床洗脸,我们拔了监控仪器,很快大夫就冲了进来,说是系统报警没心跳了。


7点,各种外卖都没上班。在医院旁边买了粥和包子,岳父胃口明显好转,体温稳定在37度左右。我们松了一口气。


9点,夫人过来换班。岳父和孩子微信视频了会,告诫孩子要听话,多穿衣服不要感冒。孩子问:“姥爷打完吊针就能回家吗?”老家的亲戚也已从东北起飞。我到旁边酒店开了个房,睡了2个小时。


11点,回到病房。夫人说:“隔壁病房的刚才心脏骤停,送icu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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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8日(星期一)上午 丁医院


睡了一觉,爬起来联系了几个客户。亲戚反馈的消息还不错,一整天没发烧,早上胃口也很好。


11点夫人来电话,告知早上彩超的结果很不好。一线抗生素都用了,但病毒没有控制住,继续扩散,整个肺都已经被病毒占据。普通的鼻导管供3升氧量已经不能支撑,开始用面罩吸氧,开到10升的氧量,勉强将血氧量维持在90。丁医院大夫集体讨论后,考虑到昨天隔壁病房心脏骤停的案例,正式建议我们转院,而且要求直接进icu。


丁医院呼吸科主任很尽责,亲自帮忙问了朝阳医院等多个机构,但icu全满。最后联系上全国知名的戊医院,正好下午能空出2个icu床位。主任在联系时特别强调了“家属配合”,看来我们在医院的表现还可以。



四、icu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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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8日(星期一)下午 戊医院


一到戊医院,直接送进icu。护士一声令下脱光,所有衣服都给扒了扔出icu。岳父当场没了脾气,乖乖听话。


icu不让家属进,每天只有下午半小时探视时间。


此外,icu的费用大概是每日8000-20000元,我们要努力挣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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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8日(星期一)晚上 


从医院回家后,在下面给车充电折腾了会,进门一看夫人正在和孩子玩,竟然没有洗澡。忙问洗手洗脸了吗?答洗手了,没洗脸,因为回来就换了个口罩(在医院用的口罩在家不能用)。我马上要求:先洗澡,才准接触孩子。严格执行!


过了一会,孩子忽然开始咳嗽了。


我无比紧张,万一传染上可咋办。后来夫人和岳母说她们的压力更大,要是孩子传染上,不知道我会怎样发神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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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9日(星期二) 


早上起来,孩子没有发烧,白天也没太咳嗽。大家都松了一口气。


夫人脸色不佳。说一晚没睡,身体上很困,心里很焦虑。不知道病啥时候好,不知道要花多少钱,感觉分裂成两个人。我嘻嘻哈哈安慰了会。


岳母在下午探视时段进了icu。岳父精神奕奕,向岳母表示:“我这身板没问题”。岳母表示她代表全家,相信岳父的身体,相信岳父能够在icu病友中第一个转到普通病房,在所有病友中第一个回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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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0日(星期三) 


岳父在icu的8个病房中,被从较大的病房转移到最小的病房,体温和血氧指标也相对平稳。探视时,岳父还抱怨医院的饭菜不好吃。


我晚上很乐观的给岳母解读:“最小的icu病房空间不大大夫在那里给他做手术很不方便。把他移到那个房间,估计是大夫认为他恢复不错,没有手术必要。”


又说了a病房的情况。病人进入icu时已经插管了,一根管子从嘴里插到肺部,直接提供氧气。今天上午大夫建议a病房上人工肺,由于后续开销大,家属没有马上同意,而是四处打听,得到的信息不乐观:

1) 效果不好说。当然有治好的,更多是没有治好的。

2) icu有位30多岁的大夫,抢救病人时被传染上肺炎。最终上了人工肺也没能救回来。

最终,a病房决定只插管,不上人工肺。


夫人说:“如果爸爸真到那一步。即使知道大概率没用,只要有1%的希望,我也得上啊。不花这钱,我余下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。”


五、插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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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1日(星期四) 下午


下午3点,刚和客户微信组群聊完,夫人急电:“今天拍片结果还是不好。医生决定插管。插管后会注射镇静剂,人就不能说话了,你赶快送姥姥到医院来,我让医生务必等着。”


一进icu,姥姥哭着对姥爷说:“我没照顾好你,你不怪我吧。”姥爷告诉了手机、银行卡、股票账户的密码,但也不想增加家人的心里负担,没有当做临终时刻来对待。


夫人有不好的预感,强忍着悲伤问姥爷:“爸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
岳父停了些许,费力的说:“继续治吧”。


人的一生,谁会知道自己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?


(插管说明病已经很重了,但医护人员不会、也不适合提示病人留遗言。万一不幸走到那一步,建议家属和病人珍惜机会,我们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,但谁又知道呢?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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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1日(星期四) 晚上


晚上,夫人先通知了岳父的4位兄弟姐妹,告知病情,让老家人也有个心理准备。再通知了岳母的6位兄弟姐妹,两个姨马上表示到北京支持我们,帮忙看孩子。


我们讨论了一直回避的三个问题:

1) 病情

直到现在,都查不出被什么病菌感染了。体温总体来说不算高,人的精神也不错,就是每次拍片肺部都是急剧恶化,没有一点好转。每个医院都反复问肺部以前是否有过病症,一遍一遍的说没有,医生一遍一遍的问,看来肺部异常恶化,情况很不乐观。


2) 术后

大夫说如果救回来,最坏的情况需要长期卧床吸氧,好的情况能够大小便日常生活自理,但肯定不能做体力劳动,也不能出去玩了。


好的情况可以接受。如果需要长期卧床吸氧,岳父自己很痛苦,岳母后半辈子护理的压力很大,我们也不可能做重大的改变。


3) 费用。

插管后icu的费用直线上升。预计插管能顶72小时,如果还不行,就要上人工肺了。人工肺开机费6万,随后每天2万起。我们估算了下,家里所有的理财(还好没有买30天以上期限的产品)、股票卖掉,再加上岳父岳母留下来养老的钱,理想情况下能撑30-40天。



六、人工肺(ecmo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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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2日(星期五) 上午11点


我还在写工作规划,岳母在医院急电:“今早拍片结果还是不行,医生准备上人工肺。我也没啥主意了,你们啥意见?”


预计顶72小时的插管治疗方案,只坚持了不到17小时。昨晚受到重大冲击,根本没来得及看人工肺的信息。我问:“大夫有说治愈概率,以及愈后预期恢复情况吗?”


岳母说:“没有啊。就说10分钟以后听我们回话。”


我从不怀疑戊医院大夫、特别是icu大夫的仁心仁术;医院在核心地段建的如此豪华,也不会为了钱增加病人开销。但给我的信息太少、决策时间太紧,作为家属确实是难以接受。


夫人作为女儿肯定是要上的,我原则上也不反对。但有两个后果要考虑:


1) 家庭抗冲击能力。

如果钱花光,女儿、夫人、岳母和我自己以后就扛不住任何的冲击,再有人生病,icu的门都进不去。


2) 愈后情况。

如果救回来要卧床吸氧,对岳父的生命意味着什么、对岳母的生活意味着什么、对我们和孩子意味着什么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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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2日(星期五) 下午


带着口罩见完客户后,赶在探视时段最后几分钟进了icu。岳父从小病房移到了大病房,全身上下都是管子。


探视后,我等着医生交流病情。主治大夫开会忙没时间,负责本床的住院医师和我进行了沟通。


本人:“请问治愈的概率?”

住院医师:“不好说,看病人情况。如果是做心脏手术,只是术后短期需要人工肺支持的,概率会高些。如果病人体质较好,治愈的概率也大些。”


本人:“贵院此前大概做了治愈概率?”

住院医师:“我是轮岗到这个科室的,这个情况不清楚。对病人来说,概率意义不大,关键是个人能不能救回来。”


本人:“病人目前情况如何?”

住院医师:“不太好,他前后经历5个医院,现在感染上了医院的一些耐药细菌。我们已经给他上了最强的抗生素——万古霉素,但还是在恶化。”


本人:“请问治愈的病人,术后生活基本能自理吗?”

住院医师:“每个病人都不同。有些病人能够生活自理,也有病人需要卧床吸氧,不巧感冒引起感染,又送回icu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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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 上午


从医院得到的信息缺乏数字,只能自己挖掘信息了。


人工肺,英文extra-corporeal membrane oxygenation,缩写为ecmo。顾名思义,就是将血液导出,由机器在体外代替肺的功能,将氧气交换到血液中,然后再输回人体。开始用于心脏手术,非典后我国也逐步开始用于支持危重呼吸病人的生命。


现任台北市长柯文哲(柯p)最初名声大噪,就是因为他在台大医学院期间使用ecmo,将心脏功能丧失的病人生命维系了16天,然后进行心脏移植救活。


ecmo本身并不消灭肺部病毒和细菌。医生的方案是用“焦土政策”与病魔对抗。举例来说,蝗虫扫过农田时寸草不生,但草没了,蝗虫也随之死亡。现在肺部的病毒就像蝗虫,肺部肌体就像农田,治疗战略是让病毒侵蚀,等肺部都被占满了,病毒也就死了,医学上叫“自限”。等病毒死了,ecmo依然维系着患者的生命,然后肺部慢慢恢复,逐渐能够给其他器官供给氧气。


接受ecmo治疗的患者,存活概率大约30%。

(数据来源:《名医人文观•侯晓彤|人命到底值多少钱?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121900683_377350)


治愈的患者在icu最短4天。

(数据来源:《名医人文观•侯晓彤|人命到底值多少钱?一位ecmo医生的困惑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121900683_377350)。


治愈的患者在icu最长122天。

(数据来源:《记录中日医院百例ecmo时刻,回顾过去,展望2018》,http://www.sohu.com/a/214085311_655772)


术后病人有能够生活自理的,但网页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案例。我估计在存活病人中约占10-25%。


也就是说,活下来且能够生活自理的概率:3-7.5%。


七、求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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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 中午


接大夫通知,要求组织献血。


到了输血科,搞清楚了:

1) 不是花钱就可以在医院买到血。

2) 病人需要用血时,需要亲友去献血,以维持血库的血量。

3) 个人此前的献血证,只能用于直系亲属,即:配偶、父母、子女。也就是说,夫人的献血证可以用于岳父,我作为女婿的献血证不可以。

4) 血液科开出一页纸的《北京市互助献血申请书》,该申请书上有岳父的名字。

5) 到指定的献血车献血,不在医院献血。医院推荐了两个献血点,后来又放宽说是通州血液中心的献血车都可以。

6) 由于缺a型血,献血人必须献a型血,标注“专血专用”。但并不表示你组织的人献的血,就一定用于指定病人,由血液中心同意调度。

7) 后来几天a型血不缺了,可以献其他血型,标注“血型调配”。

8) 每200cc献血,只能有100cc血浆。

9) 献血人需要携带本人的身份证或者驾照、医保卡。

10)献血后,工作人员会提供一个献血证。我们需要将献血证拿回戊医院献血科,献血科盖章表明此证已用,同时为岳父增加用血额度。

11) 献血证下次还可以用于献血人的直系亲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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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  下午


看了下我家这几个人,两个高度近视,余下几位都年近60,而且近期人也很疲惫,献血后出现意外更麻烦。


病区就有人报价提供血,1000元人民币100cc。一方面觉得贵,另一方面不确定是否靠谱,决定自己求。


当天拿下2000cc血,心想80公斤的人总共约6400cc血,应该够用了吧。献血证送到血液科后,告知icu有了额度,马上提走600cc血浆,相当于1200cc血。


我和夫人一愣,费了老大劲,不够2天用。


icu解释:人工肺在体外氧和过程中,会导致凝血因子的变化。凝血因子用于修补血管上的微小创伤,手指刺破了,血液会凝固堵住出血处,而不会失血过多,就是凝血因子的功劳。凝血因子本身又有多个子因子,用药物不好调整。

如果凝血因子过多,会出现血栓。

如果凝血因子过少,会出现脑溢血。

所以,需要不停的用大量人的血浆调整凝血因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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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3日(星期六)  傍晚


夫人在qq上输入了“互助献血”,出现互助献血群。加群后,马上有人加好友沟通。

再打了几个电话,给两处献血车旁发小卡片的人。

结果都是:1500元人民币400cc。

这是“物价局”统一定价吗? 

对这些人,献血车工作人员的态度应该不错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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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传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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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4日(星期日) 上午

凌晨,我开始连续咳嗽。

4点,服用蒲地蓝和消炎药后未有缓解。

8点,一阵剧烈咳嗽,感到胸痛。

心想:完蛋了,这不是被传染了吧!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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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4日(星期日) 中午


挂了急诊,和大夫讲明可能被呼吸科icu病人传染了。

大夫问:“甲流、乙流?”

我说:“不知道啥病毒。血、肺泡、胸腔积液的所有检查都是阴性,但几天就变成大白肺了。”

大夫把口罩好好稳了稳,确认遮住了鼻子,开下检查:ct胸部平扫、验血、咽拭子。

还好,一切正常。

走出来,冬日的太阳都是那么和煦温柔。


九、生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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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6日(星期二) 下午


夫人打电话,说拍片结果有好转。

从发病以来,每次拍片结果都是恶化,总算看到一点病毒自限的曙光

夫人说住院大夫心情也有好转,探视时她一进去大夫就过来交流,讲了差不多半小时。此前,大夫讲3分钟冰冷的事实,就会主动离开,避开家属绝望的目光。


大夫预计明天做ct。由于上了人工肺后,做ct远比拍片复杂,需要将病人移出icu才能做,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,说明有好转迹象,大夫需要做ct验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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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7日(星期三) 中午


岳父的弟弟和妹妹赶到北京。

我讲了病因病情,提到前几天a病房的病人走了。

他们完全无法理解:“北京就治不好感冒?”

这不是多喝水、多睡觉就能好的病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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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7日(星期三) 晚上


夫人说b病房的病人突发脑溢血,大夫让转回小医院“静候”,否则每天在icu也是烧钱。b家属社会能力很强,居然几个小时就找到一位脑科专家到icu查看了病情。但脑科专家也建议放弃,当天b家就转走了。


我心想:“这要是让我们转院,去哪里找关系呢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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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7日(星期三) 晚上


岳母说,如果需要做非常艰难的决定,她去和医生说。


我表示自己也可以。


夫人偷偷和我说:“妈妈是怕决定不再救治,爸爸会不开心。万一有啥事,她帮我们来承担。”


我说:“我知道,但爸爸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。妈妈有心因性心脏不适,在那种极端情况下,她自己能否挺住都不好说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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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8日(星期四) 中午


岳母的两个妹妹赶到北京支援我们,帮我们看孩子。


我们非常感谢。也提醒她们在家也要戴口罩,开始她们并不愿意,我反复跟她们讲:“我们天天泡呼吸科icu,不是怕你们传染给我们,而是怕我们传染给你们!”再配上岳父全身管线图片,她们也就不再坚持了。


有她们来好多了。这三周孩子都没有下过楼,天天在家看《小猪佩奇》。以前一天只能看两集,现在一天能把所有剧集看两遍。


有一天,女儿突然说:“我看不清了。”


我们吓傻了,心想不是近视了吧。还好第二天带她下楼,她还可以看到天上的飞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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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18日(星期四) 晚上


夫人说岳父的弟弟、妹妹下午去icu探视时,明显感到岳父情绪激动,努力眨眼睛想要和他们说话。监控当即显示心跳加快、呼吸频率飙升,医生赶忙加大的镇静剂量,并让亲属离开病房。


我非常诧异,岳父是有知觉的?他镇静后不是应该没知觉吗?


夫人说:“你不知道c病房的事?把大家都吓坏了。”


c病房上了人工肺之后效果不错,肺部有明显恢复。医生决定“拔管”(把“插管”时深入肺部的呼吸管拔出),同时用人工肺支撑氧气供给。


拔管后,病人就可以说话了。一见到亲人,病人就哭诉:开始以为是做了噩梦,后来发现比噩梦还可怕。


因为是真的!


病人虽然被镇静了,但什么都知道。

知道各种粗细的管子从不同部位插到自己身体里,

知道血液在流出,

知道是外面的机器在供氧,

知道机器、血液有各种问题,医护人员忙来忙去在救她。


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,知道自己在生命边缘,想喊喊不出,想动动不了。


她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,只能一分钟一分钟的熬。


好不容易熬到拔了管,她滔滔不绝讲了好久,把他丈夫骂的狗血淋头,让他躺在床上来试试。


因为太激动了,呼吸频率上升,各项指标恶化。医生加大了镇静剂量,然后又给她“插管”。


c病房的家属在icu外面讨论这些事,旁边“明星护工”大姐见怪不怪:“正常。很多病人出院后,都会打家人。因为实在是太痛苦了!!”


而且病人认为:承受这种痛苦不是自己决定的,而是家人决定的。要是让自己决定,宁可死也不受这罪!


听完我感到非常内疚。在决定是否上人工肺时,我没有考虑病人的痛苦!


我以为病人是毫无知觉的,医生也从未和我们提过病人会有感知。


我这时候,才理解昨天专家讲座视频里,大夫们频频提及的“谵(zhan) 妄”。意思是病人幻视幻听,严重的大脑皮质功能出现障碍。


我认真的和夫人说:“如果我被传染了,或者以后有意外情况。绝对不允许给我上这个东西!”


夫人不能马上说ok,这样显得太没有夫妻感情了,只是让我不要胡思乱想。


我坚定表示:“有空了我就写遗嘱,制止花钱给我上刑!”


话说的坚决,但心里没底。万一自己被镇静了:

1)亲属想咋整我可没办法;

2)医学上手段太多,不可能穷尽所有“酷刑”;

想来想去,只有减少保险额度,没钱了也就不会有人上刑了。


1月20日(星期六)


预期周三做的ct一直没有做,我们有不好的预感。


早上去献血车旁陪同两位无偿献血者,冬日寒风中只有我和发小卡片的人在车下转圈取暖。我感慨用血速度太快,对方不屑一顾,说最多有人用了3万cc,单位组织了一百多人献血。


我的姐夫打来电话,表示如果需要周转,他们可以支持一部分。我妈也微信说可以支援一部分钱,我回复:活着抓紧花,别给icu。这里一天就是你一年紧巴巴过日子的全部开销。


下午探视,还没进病房,隔着玻璃我就可以看到岳父在用力呼吸。问护士:“这是因为自主呼吸增强了吗?”


护士摇了摇头。住院医师走过来,和我们说:“我们设备已经开到最大转速4000转了,但他的血氧含量还在下降。只能靠肺工作增加氧气供给,所以你会看到他的呼吸增加。我们是不希望这样的,他胸腔已经有积水,压迫其他内脏,心脏功能受到影响。我们抽了两次,但情况还在恶化。”


岳母看了5分钟就离开了icu,心里实在受不了,我们一同匆匆回家。到家,我说明天还是要去医院,把情况和岳父的兄弟姐妹交代清楚,让他们也有个心里准备。理论上岳母讲最合适,但岳母一说就哭,决定由我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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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弥离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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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3日(星期二)


回到家不到3个小时,凌晨一点,夫人急电:“大夫说爸爸可能只有2个小时了,你和妈妈抓紧过来,我请二姑去买寿衣了。”


亲戚告诉寿衣店主,人是因为感冒走的,还以为店主会很惊奇。谁知店主一点都不意外,说感冒已经害死好多人了,从发病到走时间都很急。


8小时前,我给航空公司打电话,问携带病人的规定。

8小时后,我给航空公司打电话,问携带骨灰盒的规定。


民航规定如下:

1)乘客可以携带骨灰盒登机;

2)骨灰盒的外包装和乘客的举止,应该不引起其他乘客的反感。


天色渐亮,但并没有进一步的消息。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医生的抢救延续了生命。


早上10点主治大夫和我们谈话,说最新检测表明肾功能衰竭,问是否需要透析。我们回答不必了。


谈话后,我去找太平间。凌晨夫人问过大夫,病人走了之后怎么办?大夫回说找太平间,走流程。


太平间在医院一个独立小楼,没有任何标志。电梯只能到地下二层,下去后,两侧门紧锁,没有任何工作人员。回到地面,发现门上写了个联系人x的电话,打了过去:


我:我们希望人走了之后,尽快火化,请问程序。?

x:病人走了之后,让科室给我打电话就行。是哪个科的?


我:请问大概时间?

x:你们要做三天、五天还是七天?


我:不做。回老家办,是否当天可以送火化?

x:只有早上火化,看你们时间了。


我:费用是否从医院押金里扣除?

x:不行,只收现金。


我:不走医院的帐?微信支付可以吗?

x:不行,只收现金。


不走医院账,只收现金,这也太怪异了。


晚上和家人商议,大家都觉得有问题。二姑说前几天看到有人从医院正门直接把棺材抬到行车上的,让我直接联系殡仪馆。


马上给殡仪馆打电话,对方表示:只要你能把遗体从医院弄出来,就可以,不需要走太平间的流程。而且殡仪馆是政府定价的,不会漫天要价。至于太平间,大多数都是承包的。


我问:“北京还能不让家属搬遗体?”

殡仪馆:“关键是死亡证明,没有死亡证明,我们什么都不能做。”


我问:“棺材随车能带过来吗?能派几个人帮我们抬一下吗?”

殡仪馆:“有木棺,有纸棺,随车带。没人给你抬,花钱也没有,自己抬。”


挂了电话,想想承包太平间门道不少。不用拦遗体,就说人不在,办不了死亡证明。拖家属几个小时,家属也只能怂。


全家讨论了下,觉得戊医院不至于。负责太平间的部门可能有些好处,但医生不会做这种事。万一不让抬遗体或者不开死亡证明,先投诉,再不行就报警。


十二、回乡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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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4日(星期三)


icu外一夜无事,预计还能有2天,于是早上从医院赶回家开车。碰上地铁限流,长长的队伍排不到头。


10点到家,把所有衣服扔进洗衣机洗,冲澡还没有2分钟。


电话响了。


夫人:“爸爸不行了,医生说这次真不行了。你和妈妈赶快到医院。”


1) 大夫通知进去看最后一眼时,真的就是最后一眼了。心跳显示为0,心电图很长时间才有一点点起伏。

2) 随后就被请出病房,开始办手续。大夫一听家属要求走殡仪馆,一点没迟疑就说可以。

3) 急电我们取户口本。

4) 给殡仪馆打电话,向对方保证医院这边没问题,定了木棺。

5) 一位男子s表示可以帮忙穿寿衣,抬棺木,200元。当然同意。

6) 再请了icu一位男性护工h帮忙。

7) 医生确认病人死亡,撤下人工肺。护士用纱布填塞各处创口。

8) 遗体消毒。

9) s确实专业。让我们给病人剃须。而且寿衣不是一件一件穿的,而是套在一起穿的。而且各种配件的穿戴都有讲究,他很麻利。夫人小送了一口气。

10)意外出现了。腹部的一个创口,护士处理的不够严密,大量流血,寿衣都被浸透了。

11) 紧急打电话问老家先生,先生表示不能穿带血的衣服走,必须换。

12)本来打算再让亲戚跑一趟,s说可以让人送到医院,马上定了一套。1800元,是亲戚那天买的半价。

13)护士再度处理创口。

14)殡仪馆问:是否需要灵堂、追悼会、给遗体沐浴,回复都不要。

15)衣服送到。再穿衣服,身体已经不热了,很不好穿。

16)殡仪馆行车到。

17)找医院的管理人员,打开后门的锁。

18)去行车抬棺木。行车司机态度很不好,直接冲着夫人吼:“你们为啥不走太平间!”

(司机大哥,没走太平间你拿不到回扣,但至于这样对家属吗??)

19)把棺木抬上icu。

20)将遗体放入棺木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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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5日(星期四)


凌晨出发。零下31度,北风5级。


7:40,车在大道边的空旷处停下,准备“烧纸”。我一下车就被冰封了,脸如刀割,呼出的空气遇到口罩就结冰,冻得鼻子发痛。


路边停了七八十辆车,把4条车道占了2条,都是来送岳父的同事和朋友。看了这阵式,我想岳父在家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。寻思自己走的时候,不会有这么多的人。


把骨灰盒请下车摆好。道边一辆厢式货车的门突然打开,大家开始往下卸东西。小的有纸手机、纸电脑、纸元宝;大的有纸别墅、纸车子。车子上还特意画了岳父喜爱的路虎车标。特别是一匹红色纸马,如真马大小,风起马毛飘扬,风落马毛带雪。


30多分钟,各种仪式做完,开始点火。火光冲天,这“烧纸”可比南方一叠一叠小纸钱烧起来有气势多了,纸房子车子小马化为灰烬,希望岳父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潇洒自由。


百多位亲朋,和我们一起在东北也难见的寒流中,与岳父道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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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27日(星期六)


“圆坟”后,我和夫人从佳木斯飞回北京。


过去一个月,就像在噩梦中奔跑,一刻也不能停。想从梦魇中醒来,却摆脱不了命运。


回到家,吃饭时岳母突然问了一句:“你爸真的走了吗?”


我愣了一下。衣架上挂着岳父的衣服,家里仿佛还有他的影子;微信里有他的语音,仿佛还嚷嚷着要再去泰国吃榴莲。


但又一想,确认是走了。


女儿还不能理解死亡,大喊:“我要姥爷给我吃巧克力。”


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,你永远不知道会尝到哪种滋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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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的亲身经历记录到这暂告一段落。


很多人即便回到解放前也不愿相信:大北京竟然治不好一个小感冒。

 

更多的人,却是一感冒就去输液,而对避免交叉感染的防护却是毫不在乎。

 

感冒,拉动了gdp,盖起了高楼,也可以逼得人卖房。

 

其实鸡年在开始的时候,就有一场来自猴年的流感,病毒株是通过活鸡传染的h7n9禽流感。

 

那场流感,在鸡年的夏天消停了。

 

进入冬天以后的这场流感,病因是全球流行的可以人传人的病毒。2018年的第一周,美国本土的所有州都流感大爆发。这应该是史无前例的。


美国流感流行地图。来源:美国cdc


根据美国疾病控制中心的数据,在1月27号那一周,到医院看流感的人数,占了人口总数的7%,已经和2009年h1n1猪流感流行的时候相当了。

 

美国流感的情况,也可以从google 搜索使用关键词flu(流感)的流量看出来。

 

流感:google 搜索指数


到本周为止,美国流感的死亡率还没有特别吓人,但是目前因为流感住院的人数已经超过了2009年,预示着未来有更多的病人会因流感死亡。之前2014-2015年流感季,美国的流感死亡总数是5万6千人。

 

而根据北京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公告,2018年 1月22日至 1月28日,全市因传染病死亡的病例是3例。《流感下的北京中年》一文作者的岳父,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例。从流感的发病数来看,应该是往年的5倍以上。

 

北京流感报道周数据。来源:北京卫计委


 唯一的曙光,是流感的发病数出现下降趋势。这从微信指数也能看出,流感这个关键词在1月10号达到热点的峰值,到目前已经回归到了基线。

 


“流感”热搜指数。数据来源:微信指数

 

这个消息,无疑是对马上进入过节模式的这个国家的最好祝福。



图文来源自媒体:可望buffett、一节生姜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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